第972章 听人说的 一钱青黛
女人看着那壶水,眼神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郑毅每天都会去客房门口站一会儿。
不进去,不问问题,不说太多话。有时候端一碗热汤放在门口,有时候送一件干净的皮袍过来——是她身上那件破烂衣裳的替换,从火鬃部一个妇人那里借来的,虽然大了些,但干净暖和。
女人一开始连门口都不让他站。
他每次上楼梯,还没走到客房门口,就能听见屋里床板响一下——那个女人缩到床角去了。
郑毅就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下楼。
骨婆说她是被吓破了胆,不是一天两天能缓过来的。
「什么人的胆子能被吓成这样?」骨婆坐在院子的石墩上,一边搓麻绳一边说,「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被狼吓的,见过被人吓的,没见过怕成这样还一声不吭的。一般女人碰到这种事,早就哭得没样了。她不哭。一句都不哭。」
骨婆说着,擡头看了郑毅一眼。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硬骨头,要么是……哭已经没有用了。」
郑毅蹲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洗手,冷水浇在手上,他搓了两下,甩了甩水珠。
「你偏向哪一种?」
骨婆想了想:「第二种。」
第三天傍晚,郑毅照例端了一碗羊肉汤上楼。羊肉是孙老板早上从市场上买的,炖了一整天,汤浓得发白,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郑毅自己还没吃晚饭,端着汤上楼的时候,赤牙在楼梯口闻见了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汤给她喝的?」赤牙问。
「嗯。」
「咱们晚上吃啥?」
郑毅看了他一眼:「何良待会儿去打包子。」
赤牙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找何良了。
郑毅端着汤上了楼,走到客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没有关严。他用脚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人没有缩到床角。
她坐在床上,靠着墙,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面上一个线头。她看见郑毅进来,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了。
郑毅把汤碗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两步。
「羊肉汤。不烫了,能喝。」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忽然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人嘴里出来的,更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杆。
郑毅的脚步停了,但没有转身。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床,等着。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你是……北边来的?」
声音还是那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去的。
郑毅转过身来。
女人看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岸边伸过来的一根树枝,想抓,又怕那根树枝也会断。
「我从北边来。」郑毅说,「在北地做点生意。」
「北边……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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