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死的价值 宿言辰
扛箭。
大牛蹲在沟底,扫了一圈。
几百号人缩在这条破沟里,举着尸体当盾的,拿断矛当拐棍的,靠着沟壁喘粗气的,按着伤口不让血往外冒的。身上的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马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斩马刀,刀身上的血凝成了黑红色的壳。
这副德行要是让公爷瞧见了,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
大概率是先骂一顿再夸。
外面骑兵的圈子还在转,箭还在不断下落。
但沟里的伤亡确实降下来了。
尸体挡箭这招虽然埋汰,但太他妈管用了。穿着皮甲的羯兵死尸厚实得很,普通抛射的力道根本扎不透。
活着的时候是杀他们的敌人,死了反过来替他们挡箭。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大牛往北面看了一眼。
队伍走了这么久,算脚程,该踏上渭水冰面了。拖着铁链的人走得慢,但也不至于慢到现在还没到河边。
他又看了眼东边的天。
有光了。天边最底下那层灰白,打猎的人管这叫“鱼肚光”,看见这道光,天亮还有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
对面几百骑还在绕圈射。
箭是有数的,但射完了箭,对面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战场上没有一招管用到底的东西。
公爷说过,连火器都不行。总有克制的法子,最终拼的是人。
孙老六从沟底挪过来,箭囊空了,弓挂在背上没用了,手里换了把刀。
“大牛哥,差不多了吧?”
大牛没应声。
“队伍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孙老六压低嗓门,“就算拖着链子,也该到河边了。”
大牛还是没说话。
他蹲在沟底,拿斩马刀在碎石上磕了两下,刀身上凝住的血块碎了几片,露出底下还算亮的刀锋。
“再等一刻。”
“为啥还要等?再等下去——”
“现在走,他们追上来,看到前面的队伍怎么办?”
孙老六愣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东边那道越来越亮的灰白光,又看了看大牛的脸,点点头。
沟里有人在低声骂娘,也有人在给旁边的人绑伤口。一个泾河的汉子把自己的裤腿撕了一条下来,缠在鹿角寨一个猎手的小臂上。猎手嘶了一声,骂道:“你他娘轻点。”
“你忍着,绑紧了才不流血。”
“老子知道,但你那手劲跟拧麻绳似的——”
“嫌我绑得不好你自己来。”
“我手废了你没看见?”
“老子眼瞎。”
泾河汉子埋头继续缠,缠完了打了个死结,拍了拍猎手的肩膀。两个人靠着沟壁坐下来,都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不认识。一个是泾河放羊的,一个是秦岭猎鹿的。现在挤在同一条烂沟里,身上沾着同一种血。
阿木古从东端挪过来,狼牙棒拄在地上当拐棍。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已经肿了一圈,布条下面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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