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视而不见 海与夏
韦伯把全部原始数据寄了过来,没有任何保留。
“他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杨平说。
“不是搬出来,是交出来。”曼因斯坦说,“他信任我们。”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曼因斯坦自己都觉得有点重。学术圈不是没有信任,但那种信任通常是有限度的。实验室之间可以合作,可以数据共享,可以互相审稿,但很少有人会把全部原始数据,包括那些被判定为“无效”的、被标注为“异常”的、被归档在“废弃”文件夹里的数据,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实验室。
韦伯不是在做合作,他是在投诚。
曼因斯坦把任务分给了实验室里的五个人,每人负责一个年份的数据。克拉拉负责电生理,汉斯负责行为学,奥古斯特负责组织学,弗里茨负责动物房记录,曼因斯坦自己负责所有数据的整合与交叉验证。每天下午三点,五个人聚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用十分钟汇报当天的发现。
很快,克拉拉在她负责的数据里发现了一个被标注为“异常值”的电生理信号。原始记录上写着:“44,术后第二十周,下肢出现不规则的肌电活动。可能与电极pcent有关,建议排除。”克拉拉把那一段原始波形调出来,放大,滤波,和曼因斯坦团队记录的新生电位波形做了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电极pcent的问题。”克拉拉说,“这是原细胞激活初期的电生理表现,持续了至少四周,然后被当成噪声清理掉了。”
奥古斯特在组织学照片里发现了一组被标注为“非特异性染色”的免疫组化图像。原始的实验目的是标记某种特定的神经元亚型,但在损伤周边的区域出现了大量散在的、形态不规则的阳性信号。当时的结论是“抗体交叉反应,无生物学意义”。奥古斯特把那组照片和21的切片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这不是交叉反应。这是双皮质素的阳性信号。他们用的抗体虽然不是为了标记双皮质素,但发生了交叉反应,恰恰是因为样本里双皮质素的浓度足够高,高到能被这个抗体非特异性地捕捉到。”
弗里茨在动物房记录里找到了更早的线索。一只编号为29的猴子,术后第十六周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后肢运动”,当时的记录写着:“29在笼内移动时,后肢出现非典型的姿势调整。可能为代偿行为,建议观察。”观察了四周,没有进一步的变化,那条记录就沉底了。弗里茨把那段行为学录像翻了出来,一帧一帧地放。不是代偿行为。那是主动的、有目的的后肢伸展,虽然短暂,虽然不完整,但和代偿行为有本质的区别。
五个人已经积累了超过三十条“被遗漏的发现”。每一条都曾经出现在原始数据中,每一条都被标注为“异常”“非特异性”“建议排除”,每一条都被归档、封存、遗忘。
曼因斯坦盯着汇总表格看了很久。
韦伯的团队不差。恰恰相反,他们非常严谨。每一项实验都有完整的过程记录,每一个异常值都被认真标注了,每一条“建议排除”的背后都有一段详实的分析和讨论。问题不在于他们不认真,问题在于他们太认真了,认真地遵守了所有的实验规范,认真地识别出了所有的异常信号,认真地分析了所有可能的干扰因素,然后认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信号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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