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李建成遗孀 森林鹿
事,多亏皇后指定上真师前来帮忙,这几月全靠她每日忙碌辛苦。
昨日下午皇后临幸,上午有宫官来传令。她和海陵王妃杨氏带女儿们准备迎驾,思虑不周,穿戴不当,罪过深重。皇后千岁起驾时出言提点,才临时去换了翟衣,想来惭愧无地。
皇后凤驾离去后又做些什么?不,并没有回西跨院自己房内换衣,一直在这殿上佛前跪经,为先夫和自己的罪孽积赎,为一娘祈福。花树翟衣都是侍娘拿来的,也是在这殿上服侍她穿戴。迎亲队到正门外催妆时,她才整好衣装,出了殿门,叫贺拔保母去东厢看看一娘准备得怎么样了……
魏叔玢想起昨晚,自己确实曾见佛殿方向走出一个侍娘,掌着灯匆忙跑向东厢房,随后发现了一娘吊在梁上的尸身。原来那就是一娘的保母贺拔氏,而且是郑妃派过去的。
郑妃所尽到的做母亲的责任,大概也就止于此了。除此之外,她没看到、也没听到任何异样动静,除了佛前的香炉经文,没有任何人事曾引起她注意。
昨晚院内有无生人面孔?昨日婚礼人多事杂又有来客,生人自然是有的,但安排妥当,没什么异状。
一娘的平时性情、近日反应、可曾说要寻死写遗书的话?这孩子安静乖顺,又是长姐,平时都帮着照顾妹妹们,很懂事,没什么特别。她日常起居有保母照料,妾不大管,也说不出什么。不,没听过任何寻死之类的话。
如此这般。一大番话问下来,郑观音连眉尖也没动过一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瘦脸上纹路平顺,声音轻轻淡淡、波澜不惊。这一身荆钗素衣跪坐在南窗下的女子,全身被正午阳光笼罩,眉目清楚颊廓分明,却仍飘忽得象个幽魂。
在回答魏征的最后一次提问时,她终于显现出了一丝生人气。魏叔玢觉得父亲在屏风外提这问题时也颇为难,声音半吞半吐:
“恕某无礼——临汾县主生于武德二年,与故太原王同年,那么……并非郑娘子亲生了?”
郑观音稍稍抬起一点脸,面孔线条总算有了点变化,声音却还是冷淡的:
“不错。”
“敢问县主侍奉嫡母是否尽心尽孝?”
“如事亲生。”前太子妃顿了下,“魏公在武德年间曾仕东宫,可曾听说过妾对任何非已出儿女有不慈传言?那时尚且如此,入感业寺后,母女同命,当然更加亲爱。”
没人能反驳她这说法,理路很明晰也很有说服力,不愧是曾经准备立为皇后的人。如果说当年在东宫,皇太子的妃嫔儿女间还有争宠夺位的必要,现在是寡妇带孤女被囚禁——或者说软禁在这荒凉院落里,还有什么值得内斗的?
也未必没有……魏叔玢忽然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一表人材的柴家大郎,那算不算李一娘所有的贵重物呢?
柴家与李建成家,似乎有续婚约的传统。柴璎珞的李家未婚夫死了三个、续订了三次,那么这次柴哲威的未婚妻死后,会不会也续订婚约,再娶一娘一个妹妹?
郑观音和女儿们都被软禁在这不见天日的感业寺里,估量她们也再找不到比柴哲威更好的乘龙快婿如意郎君了。一娘不是郑观音亲生,未必受她真心疼爱,也许弄死一娘后,她亲生的女儿,就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