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茂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调侃。

他说话的方式，是一个普通人在讲一件他自己想了很久的事。

「在任天堂，我们从来不把自己做的东西叫「电子产品「。」他顿了一下，」

我们做的是玩具。」

「一个好的玩具，不用看说明书。你拿到手上，不用思考，就知道该怎么玩。然后在玩的过程里，你会自己发现越来越多的东西。那种「哦，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感觉，就是游戏想给你的。」

台下安静了不少。

前排几个记者低头在采访本上记着什么。

「我们在开发《超级马里奥兄弟》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非常纠结—一到底要让玩家从左边跑到右边，还是从右边跑到左边。听起来很蠢，对吧？」

翻译念完，台下笑了，是那种轻松的、会心的笑。

「但我们认真讨论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从左往右，因为在大多数文化里，人的视线习惯从左往右移动。这样玩家会本能地往右跑，而不是需要被人告知。」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某个大致的方向，不是对着摄像机，也不是刻意环顾全场，像是真的在回忆。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游戏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和玩家的本能对话。做得好，玩家感受不到设计的存在，只感受到乐趣。做得不好，玩家随时就会能感受到制作人藏在游戏里的那种刻意，然后就会在某个时候突然把手柄放下。」

台上宫本茂的日语和翻译的英语交替出现。

「最近，我们看到了很多技术上非常了不起的游戏。」

宫本茂说这句话的时候，台下有些人竖起了耳朵。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届e3谁带了什么东西来，而宫本茂说「了不起」，后面跟的是什么，大家都想听。

「技术让我们能实现越来越多的想像，这是真的了不起。」他没有停顿太久，「但我有一个小小的担忧。」

「大约六年前，我看过一些游戏，画面很漂亮，动画流畅，但角色操作起来有延迟。你按下按钮，要等一拍，角色才动。」他顿了一下，「作为游戏，这几乎是最根本的问题。因为玩家体验到的第一件事，不是画面好看，而是操作和即时的响应。」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认同。

「画面会被超越。技术会过时。但一款游戏最基本的操作响应好不好，玩家按下按钮之后那零点几秒的反馈，这件事不会因为时代不同而变得不重要。」

「更何况，能让游戏好玩不仅仅是这么一个细节，而是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体验组合在一起的。」

他在台上站了一下，没急着接话。

「我经常觉得，一个好的游戏，应该是一个可以放进抽屉里的小空间。不需要无边无际，但一定要有东西值得你去探索。你走到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你没预料到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对了。」

「不要总是追随流行。诚实面对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才是做出好作品的关键。如果每个人都去模仿市面上最火的那款游戏，这个行业很快就会变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