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没接那杯酒，而是把一份重新列印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纸张和抛光木面接触，动静不大，但足以让乔治收回伸向酒杯的手。

「我们要改价。」弗兰克开门见山。

乔治脸上的惬意凝固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他以为这是某种上市前的焦虑症发作。「别开玩笑了。招股书已经送进去了，价格区间是经过精算的。14到16

美元，这是黄金区间，既能保证募资额，又能给二级市场留出水位。大家都赚钱，这才是华尔街的游戏规则。」

「水位留得太多，就把我们淹死了。」弗兰克指关节扣了扣桌面，发出的笃笃声打断了乔治的说教，「中山先生看过报告了。他不满意。」

「他不满意？」乔治觉得有些荒谬，身子往后一靠，「他是做游戏机的，不是搞金融的。这里是纽约，不是东京。」

「他的要求很简单：加两成。」

乔治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加两成，估值就要冲着10亿去了。那是网景那样有实际的软体售卖给用户的企业才有的待遇，而你们卖的是虚拟衣服和电子宠物，那些东西说白了就只是一串存在你们伺服器的数据而已！基金经理们会把电话打爆，骂我们疯了。」

「我们卖的是社交关系，在美国，没有人可以没有社交。」弗兰克纠正道，「而且我们现在的现金流可比网景好。看看那些数据，乔治你想想，我们矽谷在线的用户画像都是什么样的，你知道这代表多少钱。」

「投资者需要安全感！他们不看情怀！」乔治有些恼火，解开了西装扣子，试图缓解胸口的闷气，「听着，弗兰克。这时候改价，如果发行失败，如果你破发了，世嘉的脸面往哪搁？高盛的招牌往哪搁？没人敢冒这个险。」

弗兰克靠回椅背，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那是你们承销商要操心的问题。中山先生说了，如果高盛觉得这个价格烫手，接不住，那我们就换一家手凉的。」

乔治眯起眼，警觉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摩根史坦利那边一直在联系我们。」弗兰克轻描淡写地抛出炸弹，「他们对世嘉很有兴趣，甚至愿意包销。汤姆刚才就在看大摩发来的传真，条款比你们优厚得多。」

这当然是半真半假的鬼话，离上市只差临门一脚，临时换承销商是大忌，足以毁掉整个ipo进程。

但乔治不敢赌。

世嘉不是那些求着华尔街赏饭吃的小公司，这是一家拥有庞大现金流的跨国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