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吐蕃的贵族们住在城里，住在最好的房子里，牛羊成群的奴隶替他们放着，地里的庄稼也是奴隶在种。奴隶们一年到头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糌粑，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破皮袍，稍微犯点错就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去年秋天，我派出去的那几个斥候，在高原上遇见一个跑出来的吐蕃奴隶。那孩子才十四五岁，后背上的伤疤一层迭一层，没有一块好皮。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跟我们的人说，赞普和贵族们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想跑，跑不了，跑出去抓住就是死。"

“大唐有律法，但是吐蕃没有律法能为那些人撑腰出头。”

说到这里，牛进达自嘲一笑。

“侯将军，你是知道的，我老牛的出身没有那么好”

牛进达早年跟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他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

在隋末乱世，在那个年头，一个主簿，能顶什么用？

顶多是护着一家人，让一家人不至于饿死。

“我虽然带兵，但是我见不得穷人受苦。”

“尤其是，有些畜生，他们拿着人不当人。”

“我老牛位列朝班，但是我干拍着胸脯对着老天爷也硬气的说，我没欺负过那些穷苦人。”

牛进达长长叹息一声。

“吐蕃的那些贵族，他们也信佛，但是他们信的邪乎。”

“我还真没见过信佛的拿着人的骨头当法器，从来都没有。”

“斥候带回来的那个少年，他说，他的阿姐，被贵族老爷们抓走，送去了寺庙，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

牛进达眸光里尽是愤怒。

“且不说什么番邦不番邦，这特娘的算什么事儿？”

“这跟当年大云寺有什么区别？”

当年大云寺的案子震惊整个长安城，多么令人痛心疾首。

“现在那个少年，就在松州城的军营里，高原上的很多地形地势，都是他绘制出来的，他对于吐蕃的那些贵族老爷们，只有恨。”牛进达说道：“我想，这就是泾阳王说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积极因素。”

“这话绕口，但意思不绕。他在告诉咱们，打仗不只是打打杀杀，刀兵要用，但不止刀兵。”

“那个少年，就是个例子，他帮了这五千先锋军很大的忙。”

“他只有十五岁，在先锋军中，在党项部落的操场上对上吐蕃人，他挥舞着弯刀，冲在了最前面，哪怕对面都已经跑了，那孩子的眼神，还在吃人。”

帐内其他几个副将和校尉面面相觑，没有插嘴，但耳朵都竖着。

出身先锋军的那个校尉，眼眸低垂。

当初他听那孩子提起高原上的这些秘辛，整个人汗毛都炸起来了。

那叫什么寺庙？

那简直是吃人的地方，那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