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所搭在半山腰的背阴处，几顶军用帐篷挤在弹坑之间，帆布上还溅着干涸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硝烟和腐败的气息，那是前线特有的味道。

丁佳禾拎着急救箱从帐篷里冲出来，跑向刚抬下来的担架。

远远看见那具躯体的姿态，她心里就揪了一下。

人已经不行了。

可身体的本能依然驱使她奔向那名战士。

她跪下去，手已经按在胸口上。

“准备心肺复苏，单人法，按压频率每分钟一百次以上，深度五厘米”

话音没落，她开始计数。

1、2、3、4按压。吹气。按压。吹气。

第二轮。

汗水顺着眉骨滴下来，落在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之上。

“丁医生，瞳孔散大了。”旁边有人在说。

丁佳禾没有抬头，继续按压。

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不停歇，那眼神和动作却高度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下这副躯体。

“丁医生，标准抢救已经超过时限，他已经不行了”一名战地护士声音发颤。

丁佳禾没理。手臂绷直，上半身发力，依然一下一下地下压。

“丁佳禾！！”

队长大步走来，声音高得压过了远处的炮声。

丁佳禾仿佛没有听到，手依然在动。

“丁佳禾，还有那么多伤员在等，你要理智！”

她没停。

“丁佳禾，我命令你终止抢救，立刻转移至下一名伤员！”

她的手僵住了。

悬在半空，保持着下压的姿势。

旁边有人走过来，展开一张白布。

那布慢慢落下，盖住那张年轻的脸，盖住胸口，那里有她刚刚按过的痕迹。

她跪在原地，看着那只露在外面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泥，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