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归知道，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在这煎熬的日子里，她一日日瘦了下来，还真的病了。

裴芷前去探望苏大夫人时，第一面就吓了一跳。床榻上病得满脸蜡黄，头发白了好大一片的老妇人难道是平日精明算计的大舅母吗？

裴芷稳了稳心神，轻抚小腹才慢慢走了过去。

“大舅母，您怎么样了？”

苏大夫人见裴芷来了，眼中掠过诧异，旋即黯然：“是表姑娘来了……”

说着咳嗽着坐起身来。

裴芷心里叹了一口气。平日对苏大夫人诸多怨气，看见她这么凄惨，怨气都消失了不少。

身边的王氏将裴芷扶着走了过去，又让人开窗，奉上茶水。

裴芷对王氏问道：“大舅母这般病了，你请人来看了没？”

王氏道：“请了大夫，但婆母不愿意喝药。”

她亦是为难。

苏大夫人前阵子疯得厉害，饭不吃，药不喝，成天想着就是怎么去闹苏大老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想让苏大老爷跪地认错，将那外室打发了，将私生儿子也都打发了，好好回来过日子。

但苏大老爷被那外室迷了心智，怎么可能回头？

郁结就在此处。

苏大夫人红了眼眶，开始哭诉苏大老爷的不忠不贞，指望从裴芷这边讨得公道。

裴芷静静听了，在床榻旁不言不语慢慢吃着茶。

良久，等到苏大夫人开始哭诉第二遍时，她才开口打断：“大舅母，我今日来不是为你主持公道的。我是为了蓉姐儿的婚事。”

苏大夫人被这话噎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裴芷不管她的脸色，慢慢将相中苏蓉儿的人家仔细说了，又道：“大舅母房中的事，大舅母自己得与大舅舅理清楚。我是小辈，不好插手。”

苏大夫人气结：“你这么说，意思是你不管了？”

王氏忍不住道：“婆母，不要说表姑娘管不了，就是大爷也管不了公爹的事啊。大爷还是公爹的亲儿子呢。你让表姑娘这外甥女说什么？”

“外甥女去数落大舅舅房中事，成何体统？”

苏大夫人：“……”

她又哭了起来。

裴芷做事向来一板一眼，见她哭也不会乱了方寸。让人将苏蓉儿唤了过来。

将她的婚事说了一遍，又道：“如今你母亲抱恙，你父亲又在外面流连。你的婚事外祖母说她给你做主。”

“但既然是外祖母给你做主，我算是半个媒人，我得让你当着你母亲的面问问应不应承这件婚事。不然将来有了什么差池，会怪了我们这些替你张罗的人。”

苏蓉儿连忙道：“表姐姐一片拳拳护我的心，蓉儿心里清楚。很感激表姐姐不忘蓉儿的恩情。”

说着，她抹泪起来。

裴芷摇头：“我不是为了什么恩情。那位郎君你应该席上见过一面，你觉得如何？”

苏蓉儿满脸通红，最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