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决战前夜 唱跳rap篮球
玻璃隔断的那一头,坐着两个在时代车轮底下被碾得直不起腰的普通下岗工人。
父亲林伟国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灰色中山装,衣领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一圈泛黄的棉线。
他那双长满老茧、指甲缝里死死嵌着黑机油的双手正拘谨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窝在长椅里,背脊佝偻得像是一块缩水了的旧海绵。
旁边的母亲苗晓花眼眶红得厉害,身上那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沾着外面的雨水,几缕湿透的白发死死贴在额头上,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着一包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感冒清热颗粒。
林燃跨坐在那张不锈钢椅子上,伸手拽过那个沾着陈旧浆糊味的胶皮听筒,贴在了耳朵上。
“爸,妈。”
听到儿子的声音从那方冰冷的胶皮孔里传出来,苗晓花的眼泪瞬间决了堤,吧嗒吧嗒地砸在满是油腻的台面上。她拼命用长满老茧的手去擦玻璃,试图把林燃那张长久不见天日、泛着青白色的脸看得更清楚一些。
“燃儿……你瘦了……妈瞅着你那大号囚服,里面空荡荡的,怎么连肩膀都撑不起来了?”
苗晓花的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带着一种连夜奔波引起的沙沙声,“外头下大雨,这大牢里的湿气重,你那条左腿……在厂里受的旧伤,到了阴天还疼不疼?妈给你带了些敷药的代码,可门口那个拿电警棍的管教硬是不让往里送,说是违禁品……”
林燃隔着厚厚的玻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温和、也极其少见的干净弧度。他右脚极其微弱地往后撤了半步,把那条在澡堂厮杀中重新有些发青肿胀的胫骨,无声无息地藏进了椅脚的阴影里。
“妈,号子里挺好的。舍友他们天天帮我打水打饭,重活儿有大轮班的劳动犯去干,我也就是在阅览室里帮着老赵头捆捆报纸,吹着电扇看书,不遭罪。”
这番温存的白话,在多数情况下,算是一场高墙里唯一的余温。
林燃太清楚老两口的软肋了,下岗工人的抗风险能力弱得像是一张糊在窗缝上的湿纸,外头的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这个家彻底泡烂。
前世那般人间炼狱,这一世,他即便把一双手全伸进血水里,也得给这老两口在深海市支起一个能晒到栀子花阳光的安静院落。
长椅上的林伟国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盒五分钱一盒的劣质卷烟,想点,抬头瞅了瞅头顶那个亮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又讷讷地塞回了中山装口袋里。
老工人古板了大半辈子,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儿子能从警校国保专业风风光光地毕业,穿上那身带钢印的警服。
可二〇〇〇年六月十二日那个闷热的下午,五十克海洛因塞在茶叶罐里,直接在城西老码头把林家两代人的脊梁骨生生给砸断了。
特大运输毒品罪,一审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