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澹自刎 下雨啦收衣服啊
湟州城。
西北的春日比汴京来得晚些,湟水两岸的柳树方才抽出新芽,远山上的积雪却仍未化尽。
风从祁连山口灌进来,掠过城头的旌旗,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土腥气。
城内西北隅,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高墙厚门,门上横着一道铁闩,门侧立着四名持矛士卒。
院中只有一间囚室,原是湟州刺史府堆放案牍的库房,临时改作了羁押之所。
室内昏暗,只有高墙上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线天光。
地上铺着几捆干草,角落里搁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的水已凉透。
王澹就坐在那堆干草上。
他身上的甲胄已被卸去,只余一件灰白色中衣。
双手戴着木枷,铁链拖在泥地上,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发出细微的碰响。
他盘腿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外间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沉稳而有力。
铁闩哗啦一声被拉开,木门吱呀着朝内推开。
王澹抬起眼。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颏下蓄着短须。
他身后跟着四名披甲亲兵,个个按刀而立,将门口堵了个严实。
那人在囚室中央站定。
他手中捧着一把剑。
剑鞘乌黑,金丝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芒。
王澹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宗泽垂目看着面前这个囚徒,心中暗叹。
这原本可是大宋的骁将。
可如今
宗泽收回目光,将天子剑捧在身前,开口了。
“王澹。”
王澹撑着木枷,缓缓站了起来。
铁链哗啦啦拖过地面,在寂静的囚室中格外刺耳。
“奉朝廷旨意。”
宗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寻常公文。
“查——前熙河路兵马钤辖王澹,于元符二年率军入湟、鄯后,纵兵剽掠,烧人庐舍;奸淫蕃部妻女,激变已然归顺之诸羌。”
“《宋刑统》有明条:诸故杀、劫掠者,皆可论死。纵兵扰民、激变藩部——论军法,是死罪;论国法,亦是死罪。”
他顿了顿,将后面几个字咬得极重。
“今奉天子剑,明正典刑。”
话音落下,囚室中安静了一息。
亲兵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墙外远远传来一声角号,被风一扯,碎在半空中。
王澹站着。
他没有害怕。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木枷压着双手,每动一下都带着铁链的拖拽声。
他面朝着东南方向,那是汴京城的方向。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他伏下身,额头贴着地面,铁链在身后散开,像一条僵死的蛇。
“罪臣王澹,”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叩谢官家天恩。”
宗泽的目光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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